老孔成像,相见不如怀念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南都专栏

 记得以前看描写切·格瓦拉第一次出远门的巴西电影《摩托车日记》时,印象最深的是两位年轻人坐在山顶上感慨失落的世界——“我们该怎样怀念那些我们不知道的文明?”关于这一点,中国孔子基金会显然有自己的见解。

借纪念孔子诞辰2557年,孔基会近日在孔子故里山东曲阜向全球正式发布了孔子标准像定稿。据孔子像的主创人员说,标准像从形象定位和精神气质等方面作了修改完善,更注重体现孔子“仁”和“礼”的思想内涵,表现他的博大儒雅。

有人说,中国有两个传统,大传统是孔子,小传统是关公。前者讲“忠”,后者讲“义”。显然,人们还是爱孔子的,他们并不愿意看到孔子被这样“恶搞”。所以,这副不是由孔子的生身父母而是由中国孔子基金会制造出来的“标准像”立刻受到了民众的质疑。想来是对这个“标准像”不满意的缘故,有人甚至在这个孔子“标准像”里发现了关二爷——“孔子倒活脱脱像一个便衣关公”。

孔子教导艺术家,“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意思是,孔子长什么样,你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搞标准要诚实。显然,这种看似为孔子脸上贴金、附带赠送个关二爷脸谱的做法,不过是冒充知道、以掺假“恶搞”孔子。谁能想象伟大的苏格拉底曾经靠着一幅“标准像”得以扬名立万,改写人类历史?

不是画得不像,是长得不像。这个引人注目的“标准事件”再次印证下面两句话:一是霍布斯鲍姆的历史观,传统是发明出来的;二是胡适的那句名言,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当然,如果有必要,也不妨给姑娘整整容、变变脸。从这方面说,如果说小孔成像讲的是“科学原理”,那么孔基会的“老孔成像”为我们揭示的则是“历史原理”。

相见不如怀念。孔子“道成雕像”,只是经过孔基会的手,便可以充当“标准”,并定义“不标准”,或以标准的名义窒息他人的想象。事实上,任何真正的艺术创作并不为他人设立任何标准,更不会通过制造一个虚假的标准向全世界推行自己的权威。

一千个艺术家有一千个孔子像。今日,没有哪个艺术家见过真正的孔子,孔夫子当年也没有留下任何传世的“大头贴”。据说,孔基会之所抛开一些约定俗成的孔子像(比如唐代名家吴道子的《至圣先师图》)而“另立人头”,只是因为“想制定一个统一的孔子像,以利于孔子文化的对外传播”。想来“标准还是自己的好”,孔基会的言下之意是,只有孔基会搞的“标准”才有利于孔子文化的对外传播。

遗憾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个被定义为“标准”的“慈祥,宽鼻、阔嘴、浓眉、长髯”的肖像究竟对应哪个年纪的孔子。众所周知,一个人在其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中,因为不同的年纪与不同的营养条件会有不同的“标准像”。同样是孔子,读幼儿园、参加高考以及拿国家津贴四处做思想政治工作时自然会有不同的形象。

按照这个逻辑,假如有艺术家“爱孔心切”,非要画一幅准备高考时的孔子肖像,并且时刻准备着要“有利于孔子文化的对外传播”,想必是要吃番苦头的。由于“孔子在上,标准像在孔子之上”,为了推销“在上的孔子”,艺术家就必须先和“在孔子之上”的标准像谈心。在此条件下,为了创作出最严格最“以利于……”的作品,艺术家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公安部门在抓疑犯时常用的电脑成像技术,根据年龄或其他条件进行头像模拟,尽最大可能使年幼的孔子接近首张专辑的“标准”,而且越接近标准,越“以利于孔子文化的对外传播”。然而谁都知道,艺术家在这里孜孜以求的,既非艺术真实,也不是历史真实,而是将自己的人生消耗在无谓的“孔像标准化”里。

当然,为了更好地贯彻这个“以利于”,减少民众的麻烦,孔基会有义务担起更多的责任,为孔子臆造出“从摇篮到坟墓”的系列“标准像”专辑,以备民众临摹与瞻仰之需。相信这定是件令人疲惫却又兴奋异常的事,就像我们常听到的——“为了一个谎言的真实性,必须制造无数谎言”。

Publié dans Chroniques 专栏

Commenter cet article

博À¹±åÊ­£ 25/09/2006 16:08

毛像。。。 的标准呢?该慈祥?该俊朗?该奸诈?该愚暴?什么样的脸,才是一张有志“彻底解放全人类”的脸呢?正如由熊老师文章所想到的:什么样的脸,才是一张写满仁义道德诗书礼乐的脸呢?!

借向 25/09/2006 12:03

够犀利,够深刻。
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有标准。中国人标准惯了,形成标准思维了。
不知道高考时的孔子标准像该什么样,精明、聪慧、摇头晃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