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pensée


« Voici la différence entre nos deux utopies. Vous voulez la caserne obligatoire, moi je veux l'école. Vous rêvez l'homme soldat, je rêve l'homme citoyen. Vous le voulez terrible, je le veux pensif. Vous fondez une République de glaives, je fonde… Je fonderais une République d'esprits ». Quatre-vingt-treize de Victor H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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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di 24 novembre 2008
-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思想国

《南方都市报》专栏

 

 

一个功能正常的社会,通常都会鼓励专家学者就其熟悉的事情在公共领域发言。如果他们习惯沉默,对任何公共事务都不闻不问,千呼万唤不出来,即使不辜负公众的期望,也可能会辜负他们自己的学识与才情。

然而,如果不是受到良知的逼迫与驱使,不是从专业角度出发,而只是信口开河,即使他标榜出于某种公心,恐怕他的主张也难免会被人当成笑话听。而在这方面,人们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笑料,供平时娱乐,供年底评选“十佳”。

最近或可以入围的例子是,有媒体报道中科院院士蒋有绪提出了“呼吸税”:在广州举行的中国森林城市论坛上蒋院士呼吁政府征收每个月20块钱的“呼吸税”,理由作为二氧化碳的排放者,居民理应为节能减排付出代价。

面对这样一个可以和“钉子户推高房价”媲美的“美笑话”,有网站立即搞了个网上调查,反对声音自然居多。其间也有不少网民附议“强烈建议按肺活量大小交税”、“征税用于治理全球气候变暖”,以此表明对蒋院士这一惊世建言之重视。

只是,透过相关新闻及铺天盖地的批评,我发现蒋院士的意思多少有些被人误读了。从字面上说,他似乎并没有提到“呼吸税”,其原意大概是:居民生活在地球上作为二氧化碳的排放者,应该为节能减排付出代价,所以“可以考虑让市民每个月买20块钱的生态基金”。

然而,即便没有亲提“呼吸税”,蒋院士此番表白仍多有欠妥。显而易见,因为排放二氧化碳而要求市民“每个月买20块钱的生态基金”,说到底还是要公民为自己的呼吸后果买单。谁都知道,造成今日之严重污染的,主要是工厂的下水道与烟囱,而不是公民的鼻孔。更何况,中国人的鼻孔也不是最近几年才长出来的,怎么古时候未见污染?

大凡荒诞的理论,总难免勾起人们的无限遐想。蒋院士这个逻辑也不例外。既然连人都要因为排放二氧化碳而付出代价,有关部门是不是同样该打打那些生活在大型养殖厂里终日无所事事,既不做工也不搞有意义研究的动物们的主意?它们也有不少鼻孔。当然同样应该考虑它们肺活量的大小,否则就太伤那些小肺动物们和它们的后台老板的自尊了。如果一头牛因为排放二氧化碳交1元钱,你让一只母鸡也交1元钱,这只母鸡一定会闹情绪,不好好下蛋。

同样出于公平起见,家里养了三两只宠物的也应该为它们排出二氧化碳“付出代价”,因为没有养宠物的人可能会有意见并引来媒体旁观。最后的结果大概是,“呼吸人头基金”与“呼吸禽兽头基金”并驾齐驱。禽兽不能自主“付出代价”的,由禽兽主人代付。

若要就人之呼吸问污染之责,那些从事“剧烈有氧运动”的人,从在卧室承包和谐社会之理想的夫妻到追求金银铜铁锡牌的运动员,恐怕同样应该多“付出代价”。因为环境变差、地球变暖,他们责任更重大——他们呼吸得太猛烈了。借鉴以往的环境治理经验,必要时甚至可以考虑引进“准排证”制度,以此严格控制这些“呼吸激进分子”的有氧运动量。如果可能,还可以像“世界无车日”一样,在能够维持生命的前提下,搞些“每天停止呼吸几分钟”的公益活动。改造人类行为,珍惜周边环境,进步一点是一点。

凤凰涅槃变成鸡。晚年温顺无比的郭沫若,在其愤世嫉俗的少年时代曾经写下“自古未闻粪有税,如今只剩屁无捐。”有人就此回应蒋院士,是不是从今往后连屁也要收税啊?其实,郭沫若的这个说法也并不准确,至少我以为在外国是有过粪税的。比如在古罗马时期,韦斯巴芗皇帝曾经创立一种对尿的税收,经由康斯坦丁皇帝后来扩展到对人和动物的粪便收税。据说,韦斯巴芗的儿子提图斯曾经指责他订立尿的捐税,韦斯巴芗于是将这一税项的第一笔钱放在他的鼻子下面,问他是否闻到臭味。当提图斯否定时,韦斯巴芗补充说这钱是从尿里得来的。这也就是巴尔扎克后来说的“韦斯巴芗公理”。

不过,即便古已有之,即便国家缺少环保资金,今日中国人也不能捂着鼻子回到古代,甚至比古代还古代。在我看来,如果真的开征所谓的“呼吸税”,人就不再是人,而只是一种“被征税的存在”。而那种以呼吸等生命基本功能为条件收取的钱财,与其说是生态税(基金),不如说是一种“变态税(基金)”;与其说是呼吸税(基金),不如说是“窒息税(基金)”。

蒋院士所谓要公民为排放二氧化碳“付出代价”,我仍然认为这种建言扭曲了人们对生命与幸福的基本理解。因为就社会治理与环境治理来说,我们本来就应该不计代价、自由呼吸的,这是我们与生俱来,不可以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天然权利。而且,我也不相信中国人会无能到找不到真正的污染源,而要为自己的呼吸“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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