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狱中求”?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思想国

《新京报》专栏

 

19岁的北京顺义农民李大伟,患有严重再生障碍性贫血,因无钱治病,他竟然故意犯罪,期望入狱免费治疗。第一次抢劫,他被判7年徒刑,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法院只判他监外执行。几个月后,他因持枪再次抢劫,被加刑11年,法院考虑强制将他收监,李大伟入狱的“梦想”终于有望成真。(据《新京报》报道)

古往今来,犯罪动机有很多种。除了“感情用事”之外,更有许多人毁于对金钱或者权力的贪得无厌。金钱方面,如今贪了两三个亿还嫌自己腰包不够鼓者大有人在,以至于有时候你不得不怀疑,这些欲壑难填的“穷人”是不是永远活在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惧之中——不怕贪腐被查,只怕自己在有生之年贪得的财富不如和坤的多。至于权力方面,近些年来权力场上出现的种种越权腐败行为,抑或是为了扩充权力而出现的买凶杀人事件,同样也没少曝光。

然而,像李大伟这样在刑期方面“贪得无厌”者,的确举世罕见。众所周知,大凡作奸犯科者通常都会想方设法逃脱罪责,减免刑期,谁会希望自己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否则,也不会有什么“裸官”外逃的事件发生了。

有人也许会说,监狱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无论是在影视剧本还是现实生活中,把监狱当作自己的拯救之所,甚至“第二故乡”,并不少见。一则,比如在陈独秀看来,“世界文明的发源地有二:一是科学研究室,一是监狱。我们青年要立志‘出了研究室就入监狱,出了监狱就入研究室’,这才是人生最高尚优美的生活。从这两处发生的文明,才是真文明,才是有生命有价值的文明。”勇敢如马丁·路德·金者,同样鼓励黑人起来斗争“把监狱填满”。二则,比如影片《肖申克的救赎》里被监狱“体制化”了的囚犯也会“爱”上监狱,有的甚至会在即将刑满释放时犯罪,只为能在监狱里继续服刑。

然而,显而易见的是,上述两种情况都不足以成为人们赞美监狱的理由。前者,这一切只是一种政治上的动员,而不是说监狱是人生之归宿,或者说是人类追求之目标。这种对监狱的赞美,实则是“为政治所迫”。至于后者,囚犯爱上监狱,那也是在他失去自由,失去其他可爱之物后的“权宜之计”。几年前有一条中国新闻,讲的也是一位刑满出狱者,因为“与世隔绝”很多年,已经不适应监狱外面的生活,最后选择了重新犯罪,只求追捕他的警察早点将他送回监狱。

正常情况下,没有谁会把监狱当作一个好地方。李大伟的遭遇难免让人想起欧·亨利的小说《警察与赞美诗》里想着去监狱过冬的流浪汉苏比。它表明,除了因为社会运动、政治动员或已然的不自由等原因“爱”上监狱外,世界还有些那么一些不如意者,他们会因为“为生活所迫”而“爱”上监狱。究其原因,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说监狱里的生活条件太好,而是监狱外的生活条件太差,甚至不及监狱里的生存底线。

不同的是,和苏比李大伟只有19岁,而且生活在21世纪;不在小说里,而是在活生生的现实生活之中。当然,无论是小说中的苏比惧怕寒冷,还是现实中的李大伟希望得到“免费医疗”,两者渴望入狱的原因终究是一样的——他们都想借助监狱里的那点温暖度过生命中的冬天,都想以失去自由的方式兑取一点活下去的权利——“请你暂时借我一点爱,好让我向寒冷买点温暖”。

李大伟为治病不惜屡次犯罪“请求入狱”,把监狱当作自己人生的“救济所”,再次为我们揭开了中国底层社会医保缺失的时代之痛。事实上,在医保缺失的条件下,我们已经见证了的太多悲剧。2006年,山东农民孔祥运在济南街头吞安眠药自杀,幸而获救。他留下遗书说想献出遗体为一岁半的患了免疫缺陷症的儿子筹集医疗费。2007年,湖北农民陈正先与姚元香夫妇因为贫病交加,相拥投江……

面对这些不幸者的绝望之举,有人或许该惊叹于李大伟自救时的“机智”了。然而,谁也不能否认,这种写着“幸福狱中求”的“机智”足以让中国这个标榜追求和谐与欣欣向荣的社会尴尬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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