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pensée


« Voici la différence entre nos deux utopies. Vous voulez la caserne obligatoire, moi je veux l'école. Vous rêvez l'homme soldat, je rêve l'homme citoyen. Vous le voulez terrible, je le veux pensif. Vous fondez une République de glaives, je fonde… Je fonderais une République d'esprits ». Quatre-vingt-treize de Victor H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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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retiens 思想国访谈


Mardi 15 juillet 2008
- Par XIONG Peiyun



思想国访谈
  记者华璐采访报道

 
  南都周刊:你提出,俯卧撑的流行其实是网民开始关注公共事务了。这种起哄式、带有戏谑意味的网络语言能真正传达网民诉求吗?

 
  熊培云:不是开始吧,应该说网民一直是关注公共事务的。事实上过去很多公共事件也是网民推动的,从孙志刚、非典、黑砖窑到最近几个月的周老虎……只是现在大家又找到另一种方式,就是通过类似“做俯卧撑”这样的词语“公开地窃窃私语”。我想不是简单的起哄,我更愿意将其理解为一种日常的、磨碎了激烈的反抗。
而且,这是一种特别的、夹杂着嘲笑的反抗。

 
  南都周刊:有人认为俯卧撑跟打酱油一样,很大程度上是网民无聊和无厘头的宣泄。

 
  熊培云:由于不能尽情、尽理地表达,从传达民意的角度来说,这种“马戏式”的表达是打了折的。但我不觉得无聊,实际上这是一种全新意义的“新话”。奥威尔在《1984》里面谈到用一种“新话”替代旧的话语以便让民众忘记过去,而现在流行于网络上的“新话”,恰恰是社会收复思考能力的一种尝试,其所见证的是中国社会的成长。如果承认话语是观念的载体,就知道今日“新话”的出现是件很有希望的事情。今日的“新话”代替过去的“新话”,我说这是——江山代有“新话”出,时代后浪推前浪。

 
  南都周刊:大家采取这种戏谑、甚至吊诡的黑色幽默来面对一系列社会热点事件,是与表达不畅有关吗?

 
  熊培云:你知道中国过去几十年官方话语对社会话语侵蚀得很厉害,现在实际上是民间或者社会话语开始复苏了,社会在创造新的语言。

  有个老先生和我谈到年轻时参加过一个婚礼,至今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在大跃进的大好形势下,舍妹与某某成婚。”结婚成家与“大跃进”有什么关系?这是典型的官方话语“入侵社会”,可叹的是当时老百姓离开官方话语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当人们回归生活的经验与常识,必然会重新拾起甚至创造适合或者属于自己的说话方式,而不是简单的“听话”。所以,如今社会层面不仅有大众话语、知识分子群体话语,还有代表八零后、九零后的年轻人话语。互联网话语更是千奇百怪,且不说“拍砖”、“灌水”、“顶”早已流行,更有“火星文”横空出世。比如“3Q得orz”,这小段火星文字一般人恐怕是看不懂了,译成正常汉语就是“感谢得五体投地”。大凡追求思维乐趣的人,看到孩子们这种奇思妙想,大概只有赞叹的份。如果这点小创造都要去封杀,语言生活谈何趣味?

  这里有个关键词,“变话”。看中国的变化,其实是可以从“变话”中看到的。我理解的“变话”,就是话语体系的变化。过去只有官方的话语体系,现在是官方话语体系和民间(或者说社会)话语体系并存。

  与此同时,这种“变话”还表现在,除了创造“新词”,同时也创造“新义”。比如在“公家至上”的过去,“钉子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贬义词。但是,随着国民物权观念的萌发与成长,如今“钉子户”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捍卫民权的一种象征,网上甚至还出现了“钉子户引导人民”的“PS版油画”。所以我说,小“变话”,大变化。

 
  南都周刊:比起知识分子话语体系,网络话语的影响是否同样有力?如俯卧撑式调侃。

 
  熊培云:网络话语影响不小。“俯卧撑”已经出现在南京中央路一处巨幅房产海报上——“房价不会跳水,只是在做俯卧撑。”此前,也有媒体分析中国上气不接下气的股市“已经进入俯卧撑阶段”。其实,“做俯卧撑”这个词即使慢慢消失,新的词语也会出来。比如最近不又有了“裸体做官”吗,很形象。

 
  南都周刊:是否这些流行词内容变了,实质并不变?比如就是对发出自己声音的渴望?

  熊培云:有对渠道不畅的不满。不过,也不要小看这种调侃。其实一个好的笑话或者嘲笑,胜过一个大道理。中国现在有些东西还没法跨越,大家“俯卧撑”的同时,我想一方面是在寻求心理慰藉,另一方面也说明大家心存希望,在关注一些事情。表面上看,上述“新词”的流行或者重新阐释都有些戏谑的成分,不过,它们让我想得更多的却是这个转型时代的“变话”。可以肯定的是,许多社会变革都是在日常生活中发生的,而话语的变化更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鹿桥说《未央歌》里的时代是诗歌加论文的时代。我想我们这个时代是有诗歌,有论文,也有俯卧撑,也就是说心灵、理性以及介乎心灵与理性之间的模糊表达都有。但无论是作论文,写诗歌,还是做俯卧撑,都是一种表达意见的方式。对于中国公共空间的成长来说,我更倾向于将这种“俯卧撑”表达看作为一种增量。作为“非俯卧撑”表达者,我会继续我原来的表达方式,“来做三个俯卧撑”更不会强制我减少自己的表达。简单说,我们只是增加了一种社会批评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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