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天茶舍』:途经《思想国》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近日繁忙,许久未来更新。偶在『关天茶舍』看到新闻周刊一记者写的《途经<思想国>》 (http://www.tianya.cn/new/Publicforum/content.asp?idwriter=1116239&key=0&idArticle=311169&strItem=no01&flag=1#Bottom),特转帖至此,并感谢这位朋友的美文。原帖在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idWriter=0&Key=0&BlogID=14614&PostID=9140857,有意者可前去交流。——思想国按
 

        作者:小凤采薇 提交日期:2007-4-4 23:58:00 

今日上午去北大附近采访,访后暂无事,进风入松买了几本书。其中就有熊培云的《思想国》和邓广铭的《陈龙川传》。
  这两本书的作者,时间跨度有70年之久。但是两本书让我同样感动。
  邓广铭先生为宋人陈龙川所作的传记自序中,劈头就说,“翻开南宋的历史,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屈辱到令人气短的画图。”
  为什么呢?
  “生在那个时代的人群,江南的土著以及由中原流亡到江南的士庶,由于高宗的委曲求全和,虽得免于遭受异族的侵凌,压榨,而异族的威势,却依然通过了这小朝廷的当轴者,照样,或且更加甚地,使他们受着侮慢、掠夺和迫害,而过着痛楚艰难的日子。
  按道理,这些受着折磨的人群,是应当能从这些灾难中受到一些教益而返转来使得时代改观的,不幸他们竟无所得:没曾激发起他们的坚韧的抗拒力和悲愤的同仇敌忾之心,甚至连一份敏锐的感受性和观察力都没有磨砺成功。在最该警觉清醒的时候大家却都沉沉入睡了。”
  南宋之沉寥,不过如是。而今日世人之犬儒,比之南宋,实无不及。
  因此,熊君培云的这本《思想国》就显得越发珍贵。他是一群不甘于时代之沉寂者所发声音的代表作。
  《思想国》的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我们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想。”这从帕斯卡尔那里借来的话,像漂浮在荒唐时代中的一叶小舟,在犬儒当道、物欲鼎沸的汹涌激流中飘飘荡荡。我知道熊君的艰难,正如我所寄身的媒体所规定的限度对我行文的限制一样,熊培云的思想之舟,亦必在各种规制中穿行——可是,他竟然穿过了,以一叶轻舟之迅捷,也以一叶思想闪电之轻飏。
  读熊培云的文字,时时感到一种亲切。这亲切感一则源于同为调查记者的阅读惯性,一则源于文字背后如稠酒般浓烈的人文感觉。比如某篇文章的结尾,“阵阵西风之中,那一刻,我泪流满面。”笔法虽煽情,眼泪却是真实的。
  在这块几乎可称无垠的阔大土地和寂寞广稠的人群之中,又有几人为着这莫明的家园之悲,流下过几行清泪呢?
  当宋人陈龙川所生之际,身丁时艰,目所见,耳所闻,都好像芒刺在背一般,使他放不开、忘不掉,忧心忡忡,惟求“以其所学,救其心所危的局势。”在陈氏看来,既然生为那时代的国民之一员,那国家民族的兴亡休戚便与之息息相关,这是份内事,是无可旁贷的责任。
  《陈龙川传》是邓广铭先生1936年在北大历史学系毕业时的论文。写此论文时候的邓先生时年29,尚可称为青年。但彼时邓先生笔力之雄沉,眼力之超拔,都超过了一个青年的视野,而具有一代史学大家的风范。无怪乎邓先生的指导教师胡适对此文亦连连称赞,也无怪乎数年之后,当历史学家夏丏尊搜集了关于辛弃疾的大量史料而欲为辛弃疾立传时,读到邓广铭新出的《辛弃疾传》,从此不再谈辛氏文章事。不仅如此,夏先生更将多年来搜集之史料,一并寄往邓广铭处,以做嘉勉。
  那么,邓广铭先生的文章,为什么能使得人们如此感动?
  邓广铭所写此文的1936年,正是日本人在“满洲”横行、欲大步入侵内陆的年岁。主和的声音如汤如沸,官僚沉弊如火如荼,而英俊们却下沉了。邓先生发而为文,岂独为宋人陈龙川一悲而已矣!是以,此种穿越时间的精神骨骼,自由思想的权利主张,自然也是邓广铭先生借前人故事,浇自家块垒的“了解之同情”的产物。
  明乎此,就不难理解熊培云这本小书在我心中所激起的波澜了。下午读书的时候,本在北大百年讲堂之后的校园咖啡馆内,耳中所闻与目中所见,竟全然是一片英文韩语的唧唧哝哝。多数学生在此喝咖啡、读书,大半不过是为未来侪身显贵而铺就的晋身之阶。在向物质主义迈进的浩荡洪流中,一个思考人的尊严的思想,显得多么的寂寥而不合时宜。
  但熊培云最可贵之处还不仅在于这里。他在一篇文章中说到,“我们时常责怪一个人懦弱,但是懦弱有什么错呢?无论是在极权还是在暴民政治时期,与其说是人们的一项处事抉择,弗如说是一项权利。他为生活于乱世之中的人们提供安身立命之所。”与他恪守“但开风气不为师”的教条一样,他这句低调的有着万千“同情之了解”的消极自由宣言,是我赞同他,并想与之同行的最大理由,也是促使我写成这篇小文的主要原因。无他,没有立基于伸张个人权利的自由,必然是虚妄不实的,而此种伸张,实为从柏拉图的专制理想国走向自由思想国的必经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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