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无需盔甲,患者也不是暴民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思想国
原载《湘江评论》

 

深圳再次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不久前闹得“轰轰烈烈”的是当地执法者公开对一些妓女和嫖客“示威”,这次则是当地一家医院戴着钢盔向社会“示弱”。因为与一死亡患者的家属发生纠纷,连日来位于深圳平湖的山厦医院全体医生护士都戴着钢盔上班。不仅值班医生在诊室内戴着钢盔给病人诊断,连护士也不戴护士帽而用钢盔代替。医院其他工作人员,包括杂工和财务人员也戴上了钢盔。

莫非真是应了霍布斯的那句名言——“人对人是狼”?看着网上最新公布的照片,那来回走动的狼狗、手拿棒球棍的保安以及戴着头盔在办公室里正襟危坐的医生,整齐的队列,专业的影像,很难相信这竟是发生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真实场景。恍惚之间,我之所见,仿佛是美国大片里的镜头、最新上街的电影海报。

在日前的相关评论中,笔者指出,“法治是公民最好的铠甲。”显然,一个国家政治文明的成长,就在于不断地通过法治建设,可以告别公民与公民之间的那种“备战状态”。那种依靠公民个体或少数群体进行单打独斗的自我保卫都不是社会自救与自卫的最佳方式。因为任何个人或团体都不可能仅凭自己的力量完成自救,所以我说,即使为节约成本起见,我们也需要国家与社会进行整体性的改造与建设。

有意思的是其后广州部分媒体的报料。有记者调查得知,医院人员头戴钢盔上班的新鲜事是由医院内部人员率先“曝光”的,首发帖者是山厦医院内部人员。有网友相信,医院此举不过是想制造舆论压力给家属,好让政法等部门出手干预。然而,有消息表明,事发时,医院当时就报警了,警察处理过了。没打没砸,派出所是不会介入的。问题在于,医院何必由小见大戴起了钢盔呢?(据《南方都市报》)

据称,在这起纠纷的处理过程中,患者一方不仅拒绝医院提出的先鉴定再按正当途径索赔的建议,还多次组织多人到医院拉横幅、烧纸,谩骂医生护士,其间不乏肢体冲突。近年来,有关医患关系紧张的报导时常见诸报端,甚至偶有医生被杀害的不幸事件发生。然而,导致医院方采取如此极端保卫措施却是第一次。如果只是因为上述这些冲突,院方竟然动用了如此多的头盔,过分夸大自己所遇到的危险,着实有悖常理。尽管我们可以将此视为一次行为艺术,但是作为一个公众部门医院如此“示弱抗议”,在引起社会关注或同情之余,同样有愚弄公众或诋毁维权者之嫌。

众所周知,“民众维权”与“变成暴民”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从这方面说,平湖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戴上头盔,与其说是在示弱,不如说是对患者进行某种程度上的“栽赃”。透过这种“栽赃政治”,我们不难发现,借助这些绿油油的头盔,院方似乎在暗示民众——“我们这里刚发生了暴动”或者“即将发生暴动”。然而,有目共睹的是,即使维权者是刁民,即使“医闹”应该被打击或解散,他们仍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公民。当知,维权与逐利乃人世间的常态,凡此种种,都不足以使他们成为千夫所指的“暴民”。

笔者多次强调,中国的转型,同样见证着中国重新发现社会。在此过程中,像“医闹”这样的社会力量之崛起与异化都是可能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具体的博弈中,对社会力量的“妖魔化”和对社会力量的“纵容”一样,显然都是这个社会的损失。

Publié dans Chroniques 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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