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税人何以剖腹维权?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思想国
《南方都市报》专栏 
 

在不久前的一个讲座中,我用“皇上统治靠天,草民维权靠跪(鬼)”来概括旧中国的日常政治伦理与“神鬼”传统。

从政治传播学的角度来理解“皇上统治靠天”并不难。在我看来,各朝皇帝老儿搞的政治都是“中介政治”,比如他们虚拟出一个上天,然后吹嘘自己是上天之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然而,“天”是怎么想的百姓并不知情,解释权全在作为“天意中介”的皇帝老儿那里。同样,诸如水泊梁山的“替天行道”,洪秀全、杨秀清等人搞的口吐白沫、胡言乱语,种种通灵术的背后,都是这种“中介政治”的延伸。基督教会当年横行欧陆的统治同样是一种“中介政治”,教会负责解释上帝的意图,怎么解释都是为所欲为。

政治家们总是想方设法找一些开放而模糊的概念,诸如“上帝”、“主义”等等,并且依靠自己的权威垄断所有的诠释,以此达到统治无误的目的。从这方面说,西方从神权走向人权,实现民主政治的好处就在于,公民知道自己需要怎样的公权力,有着怎样的私权利,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一切都由自己做主,而不必揣测“上帝”有着怎样的胡思乱想,不被“上帝中介”在推广上帝的旨意时“揩油”。或许正是这个原因,米奇尼克说,“信上帝,但不信教会”,以此抗议有人因为“中介红利”而扭曲这个世界。

至于“草民跪着维权”,相信读者诸君更有深刻印象。众所周知,在旧中国的公堂之下,维权者通常都是要跪着陈情的。“下跪”见证了皇权体系下中国人的“政治原罪”——每个人都被假设有罪,故有“罪臣”文化。当然,跪着维权者偶尔也用通灵术。比如那些入了冤狱被杀头的,在临死前会诅咒真凶或枉法裁判者,声明自己将“变成厉鬼”复仇。如此一来,便有了“有希望时维权靠跪,没希望时维权靠鬼”的两种繁荣。

显然,转型期的维权,“跪求”与“求鬼”都没有销声匿迹,时至今日,“自虐式维权”更在不经意间撞击人们的眼帘。20061016日,无锡男子陆某在讨要被扣的私家车及失踪的数千元现金被拒绝时,在滨湖区交通运政稽查大队的大厅,当着众多工作人员切腹自杀。稽查队称不交13000元罚款绝不给车,而陆某则认为“没有人帮我,我只能以死来证明我的车不是黑车!”令人悲叹的是,在事发现场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出来救助,有的只是“自残而已,没什么”!

显然,此番“剖腹维权”并非“自残”那样简单。透过这幕弱者上演的“残忍戏剧”,我们不难发现,正是极度心理无助导致了陆某的极端行为反应。一方面,当个体权利受到侵害且无力扭转时,被侵害者索性“入伙”侵权者,对自己的不幸人生“落井下石”,通过抛弃自己一切权利的方式进行“权利对赌”,以此搏取自己的清白与公正;另一方面,对于心理处于极度危机中的弱者来说,自虐似乎也成了寻求慰藉的良方。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在强大社会面前无法左右自己命运时,可能会通过伤害自己来寻求心理补偿,“拿自己的身体做回主”,藉此敷衍自己对这个世界无能为力。

纳税人何以要“剖腹维权”,而不诉诸公共途径,理应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近年来,随着阶层的分化与“特殊利益集团”的形成,中国各地侵权案已经明显增加,而这种以“自虐”为主要特征的维权,更是屡见不鲜。电影《V字仇杀队》里有句名言,“政府应该害怕人民,而不是人民害怕政府”。当公权力没有受到有效约束,当民众对司法救济失去信心,在面对公权力侵害时,被侵害者难免会表现得有所畏惧,“力不从心”。可叹一些“自虐维权”者,甚至连“心”都已经放弃。

所以,透过这起自剖案,我们更应追问的是公权力如何担起责任,在维权者心中树立信任?事实上,稍有法律常识的人都知道,以“无罪推定”的原则,该剖腹男子并没有“自证清白”的义务,相关罪错的举证责任理应由公权力履行。同样的道理,维护纳税人的合法权利,是政府与国家的责任,而不能仅由个体来承担与救赎,使国民担当国家之责,消弭一个国家所以存在的合法性基础。谁也不能否认,当公民受到公权力的侵害而得不到救济时,难免会不胜其任而终于崩溃,而其所伤害的,必定是整个国家的公信与繁荣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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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ngchn 20/10/2006 21:20

您对行政法的理解似乎有失偏颇,行政行为具的本身就包含“推定有效”,也就是所谓的“行政优益”。

倩黑道ʙšå®‰ïŒˆso 19/10/2006 10:27

其实是这不仅仅公信力的问题,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的问题。今年不是有一个小孩子被他人诬为小偷,最后也是以死证明其清白。现在要让别人信任你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Úµ–ʍ· 19/10/2006 09:10

事发现场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出来劝阻,充分说明了对于某些执法部门来说,一辆车的价值,远远大于一个人的价值。

fengc 19/10/2006 07: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