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流血,21世纪流汗——我看胡适鲁迅启蒙及民族主义

Publié le par Peiyun Xiong

 

 

  熊培云

陆陆续续与几位朋友在布热约码头附近的寒舍里闲聊,也结合近来在网上的一些争论,我把自己这两年的一些思路进行了整理。以下是其中的部分内容,主要涉及“如何看待胡适与鲁迅”、“什么是真正的启蒙”、“中国民族主义是否危险”,以及“中国文艺是否复兴”若干问题。

 

 

     20世纪是流血的世纪

 

     21世纪是流汗的世纪

 

 

问:中国人谈二十世纪,绕不过鲁迅与胡适。有人说,胡适是二十世纪少数堪与鲁迅比肩的大师。怎么看鲁迅与胡适?

 

答:在关天茶舍回一些朋友们的帖子时,我谈到鲁迅和胡适不是一个境界。鲁迅是个坑,有人拿他来讲深度,讲的人多了,他就成了深渊,于是就来了帮热着血的,纷纷跑去玩蹦极。二十世纪的中国,就这样玩过头了。胡适是座山,中国要向前走,就得往上爬。

有位网友读后说我运笔如龙,回答精彩,但也表示“看待胡、鲁二人,实在不须是坐翘翘板:把一人顶起来,就非要压下另一个去。”首先,在这里我要说明的是,我对鲁迅先生本人是尊敬的。我区分胡、鲁二人,只以文化象征来谈,不涉及各自的人格。我有一个朴素的愿望:为了中国人集体理性的成长,不必将鲁迅这根“光棍”举得那么高,更没有必要当作旗帜。我说鲁迅是条“光棍”有两个原因:其一、鲁迅一辈子被人当作棍子用;其二鲁迅骂了一辈子人,一个也不宽恕,他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荷戟彷徨的光杆战士。

有人说鲁迅是“解构主义的先锋”,这一点我不反对,拆东西的确是鲁迅的全能。但是,东西拆得太多,就难免变成失控的割草机。我的责备和许多朋友一样,鲁迅本来是为了除草,然而过于愤世嫉俗,没有一点宽容之心,结果连园子里的花也割得不剩了。鲁迅为什么能被人拿去当棍子用?道理很简单,因为他的精神里有一种专制主义倾向。如果有人哭着喊着要弘扬“鲁迅精神”,用它来给自己的脊梁上夹板,我也不反对,前提是你必须把“鲁迅精神”里的专制主义因素排除出去。

说到鲁迅,再谈谈我为什么反对主义至上。主义是什么?主义其实也是一条“光棍”。因为它是排他的,是经常用来殴打人的,它本质上是专制的。在广场上,我们看见一群人举着一根“光棍”当旗帜,我们会觉得不伦不类。然而,在世界各地冒着炊烟的专制主义不就是这样横行于精神领域,像根孤零零的打狗棍一样被高高地举着?

我推崇胡适不是为了怀念他,而是因为他对当今中国的济世功用。毫无疑问,中国社会现在是一个混合体。一个集前现代、后现代、现代“三位一体” 的怪胎。当今中国如何真正实现现代化,实现文明政治、轻松生活,我认为有两个要件:一方面要保守已有的现代,另一方面需要后现代文化瓦解前现代的消极的东西,就像网络文明正在无孔不入地瓦解专制主义。众所周知,后现代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宽容,是多元化,是胡适先生晚年倡导的“容忍比自由还更重要”。在此一层面,所谓的“鲁迅精神”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李慎之先生说“二十世纪是鲁迅的世纪,二十一世纪是胡适的世纪”。我的理解是,“二十世纪是流血的世纪,二十一世纪是流汗的世纪”。前一世纪是革命的世纪,后一世纪是改良的世纪(我把它理解成真正的革命)。前一世纪风雨飘摇,终点回到了起点,基本上宣告失败,后一世纪需要大家的耐心,需要多一些坚定与坚守,甚至包括必要的忍辱负重。不要像庸俗短视的革命家一样,盼着在有生之年看见革命的一切成果。

几年前,我第一次去海南旅行,当车子行驶在新修的宽阔路面上时,我突然有一阵感动。我在想,我做了几年报纸,也写了不少慷慨文章,之于中国的贡献,其实还不如一位民工。他们虽然被泼上了廉价的污名,不如精舍里的学者们高贵,但修出来的路都是踏踏实实,是可以看得见的。这种自责,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并有了下面的结论:我们这代人,与其拿着主义去“争夺青年”,还不如脚踏实地,像民工一样一点一滴地建设。他们修筑的是中国意义上的“第三条道路”。

 

 

     今天到永远,今天是永远的现代

 

◆ 启蒙就是自由交流

 

   问:启蒙是否结束?什么是真正的启蒙?

 

答:有一次坐在索邦内广场的雨果塑像下面和一个德国学生聊天,她对我说,在西方,启蒙结束了,大家整天好像没有什么事,不像你们中国,危机四伏,德国人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在哪呢!

启蒙结束了么?我不这样认为,虽然基础主义与普遍主义的受挫让启蒙运动陷入困境。我十分赞同哈贝马斯的立场——既反对历史虚无主义对传统的否定,又不放过对现代性的各种弊病的批判。现代性是一项并未完成、需要不断完善、不断更新的事业。我以为,人类除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与自由外,没有其他的宏大叙事。后现代主义和启蒙时代的主义论一样,在这个追问下双双破产。一方面,宏大叙事颗粒化,每个人的精神都还原到最朴素的境地;另一方面,人人都追求自己的幸福自由,这是人的天性,这个天性汇合成一组宏大叙事。它将击破空洞与虚无,人类会因此团结。

康德说,启蒙就是人类摆脱自己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状态。所谓不成熟状态就是:我们在需要大胆运用自己理性的领域却接受别人的权威。康德举了未成熟状态的例子:有本书能代替我理解,有位牧师能代替我拥有良知,有位医生代替我选择食谱。这几个例子,不幸预言了此后启蒙运动何以陷入困境,即启蒙者大包大揽,争当牧师与医生。然而,没有人能做到真理在握、绝对正确,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有限的世界;我们拥有的是短暂的生命;我们的知识理性同样是有限的,如波普尔所说,历史没有宿命,我们能做的就是运用自己的有限理性不断地纠错。在此意义上,启蒙没有绝对的是。

在法语中,启蒙是Lumière,是光明的意思。启蒙,说到底就是要有光。这种光不是先验获得的,也不可能被谁后天绝对掌握。启蒙没有结束,但是推销绝对真理的启蒙时代已经结束了。中国现在流行的某些精英主义仍然具有启蒙时代的一些危险特征。即,以自己的话语权的优势,对大众运用牧师与医生式的权威逻辑。历史是人民写的,历史文本却是知识分子写的。知识分子的这种职业便利,决定了这个群体通常自视过高,在解释历史与现实时,总倾向于夸大自己的作用。事实上,知识分子并不能垄断知识,他不过是拥有一份致力于思考的职业,思想是他的产品,如果人格不独立,生产的就完全可能是伪劣产品。我理解的独立人格至少来自三个层面:一是要独立于威权和商业;二是要独立于民众,他必须像大海一样坚定,不为陆地上人多而蒸发尽海水;三是要独立于自己过去的荣辱,所谓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任何东西都在变化。前两个独立是对现实的超越,后一个独立是自我超越,当然这也是最难坚持做到的一种超越。

精英主义者就像这样一群“鸟人”, 他们飘在空中,鸟瞰全世界。他们自信真理在握,略作思考便可以为尘世开出包治百病的偏方。这是一种致命的自负。就像在黑夜里打手电,他们不是谦卑地把光打到远处,照亮道路、田野与山峦,让你自己判断该往哪走,而是对着你的眼睛照射,告诉你这就是你需要的光明,舍此全是黑暗。那一刻在你眼中,除了他们手电里射出的光亮外,你什么也看不见,导致启蒙后失明。此时,启蒙异化为“瞎蒙”。你惟一正确的选择是像木偶一样跟着他们设定的路径奔跑。一个真实的世界在“启蒙者”的启蒙暴力下消失了,启蒙终于沦落为一种偏见。如康德所描述的革命,新的偏见就像旧的偏见一样,成了引导那些没有思想的芸芸众生的缰绳。

启蒙是一项未竟的事业。解释哈贝马斯这个判断只需要常识。每天都有孩子在出生,在长大,在问自己或问大人十万个为什么?人类的处境其实就像这些孩子,除非人类灭亡,否则启蒙永远也不会结束。启蒙的前提是自由,每个人都有公开运用自己理性的自由。有自由才有平等,有平等才会有自由交流。只有在这种自由、平等的语境中,我们才有可能真正享受医生的食谱,并能随时发现其中的毒药。同时,启蒙者不因对理性的不正当运用,加上自己老马行空的幻觉,做了教条主义和他律的奴仆。

今天是永远的现代,光源就是自由交流。启蒙就是自由交流,它不止于言论自由。言论自由可能是单向的,而自由交流是一种互动,是彼此尊重,是程抱一院士所说的 “一加一大于二,接近三”(见拙文:《中国悲剧:和谐乌托邦的破灭》)。

 

      让道德见鬼,人才得见上帝

 

     每个人DIY自己的文化,也就是DIY中国的文化

 

问:有人说中国文艺复兴的时代已经来临?

 

答:文艺复兴的前提是这个时代必须张扬一种价值。中国要张扬的价值是什么?这似乎还是个“国家机密”。文化产品不同于其他产品,它不是以复制多少件来计算的。举个例说,一个影音店,摆满了DVD,全是些好莱坞的大片与帝王戏,而像《鬼子来了》这样的国产好片在国内不能公映,这说明在某种意义上中国文艺复兴的条件还不成熟。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传媒科技的发展与普及,一个自我解放的时代正要到来。个体传播的兴起,是中国实现平稳转型的巨大机遇。

当代中国,“在浮躁中前进”。消极而言,互联网像大众传媒的专栏文章一样,裹挟无数泡沫,浇灭了智者嘴上的烟斗;积极而言,后现代的价值观挟传媒科技之力正在瓦解前现代的铜墙铁壁。比如歌手自己刻录CD卖、学生拍DV电影在网上发行以及个人博客的兴起……个体的崛起打破了文化上的垄断,从此告别崔健、张艺谋等“文化代言人”。 中国正在走向多元化,主流文化流行于民间,它们不会被几打子精英简单地代表,也不会因为某个精英的“堕落”而背上黑锅。我在巴黎大街上经常能看到章子怡的脸,我觉得她亲切,若有人说中国文艺将在她身上复兴,就有点太扯脸蛋了;同样,说她丢中国人的脸蛋,自然也是扯淡。我曾经苛责张艺谋下西洋像郑和一样没带睾丸,然而若以后现代文化光谱去分析,张氏有无睾丸,还是由他自己说了算,他只代表他自己。一个理想的社会应该是这样,无论他富有还是贫穷,人们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经营自己,DIY自己的人生,DIY自己的文化,甚至制造流行与时尚。胡适曾说,每个人争自由,就是为国家争自由。今天,每个人DIY自己的文化,也就是DIY中国的文化。中国文化的转变,将更多地决定于这些文化的消长。如果民众都起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正视自己的欲念,表达自己的主张,假以时日,转型定将水到渠成。所谓民主,说到底就是自作主张、讨价还价。市场经济,也是对民主生活的一种训练。人们能DIY自己的经济、文化与生活,是民主得以实现的基础。告别主义的崇高,让道德见鬼,人才得见上帝。

 

自由即秩序,宽容即自由。北京王府井大街上出现“汉服青年”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与其说有人在搞复古,不如说这是中国文化走向多元化的一个注脚。当你在巴黎大街上看到一些裹着被单式衣服的黑人妇女,最初可能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久而久之,你会从中领略到一种国际情怀、一种宽容、一种城市文明的温暖。服饰多样性是文化多样性的一种表述,文明的富庶,来自文化多样性,得益于彼此宽容。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一辈子做了两件大事,一是打意大利战争,结果功败垂成,当了俘虏;二是积极向当时已经气象万千的意大利学习,因此成为法国文艺复兴之父。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学习他者的文明远比征服它更重要。对内对外,有兼收并蓄的宽怀雅量,是中国文艺复兴的前提。

 

 

◆     民族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

 

◆     中国流行“休闲民族主义”

 

问:中国的民族主义是否危险?

 

答:民族主义按政治与文化主要分为两种。包括以法国为代表的政治民族主义和以德国为代表的文化民族主义。前者认同政治制度,后者认同文化、语言以及习俗等等。前者走向极端就是拿破仑,后者走向极端则是纳粹。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我们更能感到经济民族主义的存在。

我不认为中国的民族主义像外界担心的那样危险,极端的民族主义者有,但不会成什么气候。举例说“网络民族主义”,不过是中国人活得太压抑的一种表现,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好的政治话题可谈,于是让民族主义和“反美”捡了便宜。这是一种口水民族主义,是一种释放情绪的民族主义,是一种“休闲民族主义”。中国抵制日货搞不成,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另一方面,中国有天下主义的传统。郑和下西洋,连老二都没带,哪有什么侵略性?我不认为民族主义对于中国有多大的危险,目前中国人心涣散,一盘散沙,更需要这种民族认同感。这种认同感,让民族主义具有某种人道主义的特征。如我在《米哈博桥上的眼泪》一文中所写的巴黎,“一个弥漫书香的民族,爱它的祖先,用他们光荣的名字温暖一座城市;爱它的子孙,为他们呵护过去与现在的一切人与物;爱他们自己,做一个幸福的人,甘于辛勤、奋斗一生,最后可以温暖地死去。”民族主义本身并不危险,真正的危险是政治与信息(包括商业)的不透明,它可能操纵民族主义,最后也可能被民族主义操纵,水涨船高,骑虎难下。增加民族凝聚力是实现政治的一条途径,但过于依赖民族主义,在特定的时期,也可能会因民族主义失控,造成“引狼入室”的乱局。

我不反对民族主义的合理存在。我提到“汉字江山”的概念,实际上也是一种文化民族主义,一种没有疆界的民族主义。在英人伯林笔下,文化民族主义是一种天然生成的,也是最不具有侵略性的民族主义。如赫尔德所强调,人需要自由,同时也需要归属于某个群体。若没有可归属的群体,人会觉得无依无靠,会觉得不幸福快乐。所以,民族主义是一种乡愁,而乡愁是最高贵的一种痛苦。海德格尔讲,语言是存在的家园,实际上也间接说明了这种乡愁。赫尔德以乡土、语言、共同记忆以及习俗来谈民族主义。

在赫尔德从容的叙述里,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民族主义者。当我们尊重其他民族的民族情感时,我们便有了一种世界主义的情怀,一种对“地球是全人类家园”的怀乡之情。一个真正的民族主义者,同时也应该是个世界主义者,他要有开阔的心胸去接纳外部世界的美好。文明的成长如同一个人的成长,它得益于自由交流。转型时期,是满地乡愁的时期。它有《告别列宁》和《地下》里的彷徨与失落,更有对未来幸福自由生活的无限期许。每一朵乡愁,就像天上的白云,变幻却不死。没有疆界、无拘无束,柏林墙高过珠穆朗玛也拦不住它。(200411月,米哈博桥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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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 cai 24/09/2005 20:27

今天才读到如此之好的文章对话。这位YU BAI的评论,更是完全打破了我们这些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的一个顽固的,过时的成见:外语好的没思想,思想好的外语臭。读熊YU两君,真真是如坐春风!

xiong peiyun 05/02/2005 13:07

Merci à vous monsieur Chapuis!!! Bonne année chinoise!!!

Yu Bai 05/02/2005 05:55

Peiyun, félicitations pour ce blog qui est, je crois, unique en France.
Sur le nationalisme, deux petites remarques pour faire progresser la réflexion :
1. historiquement, la formation de l'Etat-Nation en Europe au XIXe siècle, appuyée comme tu le dis dans ton papier sur l'attachement à la langue et à la culture dans des Empires pluri-ethniques et pluri-culturels (comme l'empire des habsbourgs), a été un progrès. Le mouvement du 4 mai 1919 en Chine avait été largement inspiré de ces expériences européennes, avec le rejet des mandchous et des japonais, la nécessité de créer une nouvelle culture chinoise, déjà l'expression de la renaissance, Hu Shi, etc... La république de Nankin (1927-37)a été la forme étatique la plus aboutie de cette expérience nationaliste, malheureusement écrasée sous les bombes japonaises et l'incapacité du Guomindang d'envisager un multipartisme dans le cadre du Front Uni : l'échec au final de l'incident de Xian est, à mon avis, le symbole de la faillite démocratique de cette période.
2. Mais aujourd'hui l'Etat-Nation est-elle la forme politique adaptée à la renaissance de la Chine ? Personnellement, je ne le crois pas, et, contrairement à ce que tu dis, la montée du nationalisme que beaucoup d'observateurs étrangers ressentent en Chine est dangereuse, pas seulement pour le monde extérieur, mais pour la Chine elle-même. Beaucoup de jeunes étrangers qui vivent aujourd'hui en Chine sont choqués par les insultes raciales à leur encontre ; cet ultra nationalisme populaire (qu'on sent bien au cours des matchs de football ou pendant les jeux olympiques) est de plus instrumentalisé par une partie de l'appareil politique dirigeant ; je suis de ceux qui pensent que le falun gong (comme les yihe tuan il y a un siècle) surfe sur cette vague ultra nationaliste ; et il est de la responsabilité des intellectuels chinois de dénoncer les esprits étroits, frileux, xénophobes, et de rappeler qu'il existe une autre Chine, ouverte, hospitalière, cultivée grace aux interactions avec les autres, le plus bel exemple étant la Chine des Tang ou celle du début des Ming.

D'ailleurs, une réflexion pourrait être engagée sur le point de savoir si "Zhongguo" est un "Etat" ou l'idée d'un monde ; j'ai lu il y a quelques années un papier extrêmement intéressant d'un jeune universitaire de Beida qui expliquait que le terme "Zhongguo" n'est apparu qu'au début du 20e siècle comme abbréviation de "Zhonghua Minguo" ; à ce titre, ton néologisme de "tianxia zhuyi" est extrêmement pertinente ; et on peut penser que parmi la population la plus "éclairée" aujourd'hui, l'attachement au "tianxia", à l'idée que la Chine est porteuse d'une vision du monde (et pas seulement d'elle-même), qu'elle est porteuse de =valeurs universelles=, cela est encourageant pour l'avenir ; simplement, j'ai le sentiment que cette vision est encore minoritaire, et qu'il y a encore énormément d'efforts à consentir sur le plan de l'éducation des jeunes pour contrer les instincts bien moins sympathiques de la foule xénophobe.

Enfin, pour conclure, un mot sur l'organisation politique du développement économique ; il y a aujourd'hui un vaste débat pour analyser et comprendre comment un pouvoir non démocratique est parvenu à créer tant de richesse en Chine. L'une des pistes est qu'en réalité, le pouvoir n'a rien fait, ou plutôt a renoué avec la tradition du "wu wei" depuis 1979 et surtout depuis 1991/92 (depuis le nanxun de Deng à Shanghai). Les marxistes diraient que les forces productives ont été "libérées" ; seul le champ politique demeure proscrit de cette libération, mais ton journal comme d'autres font oeuvre utile pour étendre le débat sur des thèmes relativement neutres pour l'appareil dirigeant. Ce "wu wei" dans la sphère économique s'accompagne d'une vaste décentralisation (et donc de l'affaiblissement du "zhongyang", de l'Etat central), si bien qu'aujourd'hui on ne peut plus vraiment parler d'une seule Chine, mais d'un monde chinois composé de multiples Chines (quoi de comparable entre Shanghai et le Ningxia ?). Cette multiplicité est porteuse de démocratie, comme d'ailleurs l'est la construction européenne aujourd'hui où les Etats-Nations du XIXe siècle sont désormais contraints à partager leur souveraineté. Les véritables Etats-Nations chinois ne seraient-ils pas alors les anciennes "jiu zhou", et la Chine n'évoluerait-elle pas dans une forme de fédération ou de confédération politique, garante de l'unité de sa vision du monde, de sa langue, de sa culture ? Si tel était le cas, alors les intellectuels chinois ont toute latitude pour commencer à penser l'organisation démocratique de ce nouveau monde. Mais pas sur la base du modèle périmé et dangereux d'un ultranationalisme étriqué qui n'a plus sa place dans la mondialis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