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的长江,谜一样的桥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

 

1968年,南京长江大桥落成,举国欢腾。如有媒体指出,这座长江上第一次完全由中国人自行设计建造的铁路、公路两用桥,有着“非凡意义”。所以,当某位桥梁专家借助媒体发出“炸掉南京长江大桥”的呼吁时,顷刻时,网上波澜四起。

许多网友参与讨论,并自发形成“主炸派”与“反炸派”。“主炸派”力主以社会发展为要,细数南京大桥桥身过低严重阻碍了长江中上游发展,“已成为束缚长江黄金水道开发的最大瓶颈”;“反炸派”则认为大桥已是文物,作为一个时代的象征,其价值已非金钱所能衡量。

通常,我们都认为“桥”是用来沟通的。所谓“架起友谊之桥”、“连接未来之桥”都表达了这层意义。当我们反其道而言“断桥”,同样意味着某种联系的终结。然而,世事纷纭,凡事皆有两面性。网民关于南京长江大桥的存废之争,同样给我们一个机会,可以重新思考“桥”的内涵以及附会其中的诸种意义。

首先,并不是所有“沟通”与“桥梁建设”都有益于一个国家的成长。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我们生活在三大组织之中。即政治组织、经济组织和社会组织。简而言之,权力、资本和社会。如果我们将权力与资本分别比作两岸,那么,社会就是流淌于两岸之间的江河。权力的目的是确保公正,资本则是活力,而社会则是稳定。

众所周知,在中国资本、权力和社会这三大组织(或力量)中,社会发育最不全面。中国的社会自治与公共意见的表达尚有很大的培育与成长空间。如果资本与权力天天忙于“建桥搭桥”、“礼尚往来”、甚至搞江河截流,必然伤害社会。同样,当两岸融为一体,权力被资本收买或资本完全为权力所控制,最后的结局自然是原有的河流不复存在,而漫溢四周的河水使两岸变成河床,覆没一切。

简而言之,沟通也会带来坏东西。当我们检讨南京长江大桥的构造,同样不难发现,囿于时代的原因,由于最初的桥梁设计水平低,或考虑不周全,便有可能限制或阻断江河实现自己的价值。

正因为如此,许多人站出来要求重新评估南京长江大桥的功用。如有媒体指出,该桥净空高度仅有24,“如同一座千年铁锁”,把大船挡在桥下,丰水期仅能通过3000吨级船舶,万吨级外轮根本不可能通过,限制了长江作用的发挥。所以,万古江河空自流淌,“黄金水道”一枕黄粱。

其次,象征意义的不可确定性与可更换性。

如上所述,“桥”一直被赋予各种各样的象征意义。然而,象征意义并非永远一成不变或不可变更。在不同的时代,其象征的内涵也会发生变化。当然,这种变更有时候意味着进步,有时候也意味着退步。

在一个特殊的年代,南京长江大桥被当作中国人“自力更生”的象征。然而,今天人们同样可以视之为“束缚生产力”的象征。

我们知道,在所谓“自力更生的象征”这一表述中,我们最可珍视的,并非“象征”二字的表面文章,而是“自力更生”四字的精神内涵。如果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改良现在不尽人意的社会文化与国家生态,那么就应该着眼于一种旨在长远发展的积极行为。即,我们不要停留于将一个静止的东西作为象征,更要把积极的行为当作一个持之以恒的象征。换言之,只有积极的人生、积极的改造才能真正象征中国人自力更生的精神。在此意义上,我们更不可以守着过时的自力更生的名分(象征),来阻碍现在或将来的自力更生的行为。

事实上,即使从象征意义本身而言,我们也能轻松找到重视长江水道的原因。如哈维尔讲到人权与主权的区别,我们同样可以说长江(民生)是上帝之造物,而桥梁是人之造物。江比桥更古老,也更源远流长。当长江被视为哺育中华文明的象征,民生的象征,显然其价值比南京长江大桥的价值更值得优先考虑。

在我看来,南京长江大桥的建设,本质上是一个封闭时代的产物。这至少体现在以下两个层面:

其一,历史上的“自力更生”并非我们曾经想像的那样崇高。一个主张众志成城的国家,更应该集合世界各地文化与科技之精华,而不能以“自力”拒斥“他力”。最好的“更生”与“厚生利用”之途,莫过于让“自力”与“他力”同舟共济,共同成长。这也是中国在七十年代末着手进行改革开放的原因所在。

其二,南京长江大桥的建设之初缺乏通盘考虑,体现了一种“闭门造桥”的作风。在“全球治理”、“主权让渡”等观念渐渐深入人心的今天,我们知道,在南京建长江大桥,思路不能局限于南京,甚至也不能局限于长江,而是要放眼整个流域。若要真正实现良治、推行良策,设计者的眼光必定要有深度,看得远;又要有宽度,看得广。

当然,有关南京长江大桥的存废抉择,仍有赖于更广泛、更具体的实证研究。我们反对一个不受公共声音影响的工程仓促上马,同样希望公共意见能对一个工程是否“下马”注入更多理性因素。人尽其言,方可物尽其用,而这场争论对中国的最大裨益,就在于它既有益于加强国民对公共决策生成机制的反思,又能促进政府开放治理与开放政治的观念之形成。

  

Publié dans La Com 思想国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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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ڊ±Àºº 14/05/2006 06:06

这个问题我的确考虑了一段时间才想出一个办法:
首先,长江大桥的建造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发展经济造福人民,如果它的存在阻碍了经济的发展而且使用的年头也够了的话,就可以炸掉再建一座新的,但是采用保留五分之一的炸法,即在不影响航运的前提下保留桥的两端带火炬的高塔部分,一端原样保留,另一端修一座小型水上乐园。这样既可让思古的老人有容身之处,又可以让新人怀念历史并且找到一处新的游乐场所。岂不是个两全齐美的办法。这也算是一种积极的改造吧。
凭着熊先生的影响力呼吁一下,肯定会有不少人同意的,也算是为民做的一件天大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