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顶个球用?”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思想国
《南方都市报》专栏

 与厄瓜多尔的基多市郊建地球赤道纪念碑、中国的汕头建北回归线标志塔类似的是,江苏淮安本月开始修建中国首座南北地理标志园。据《扬子晚报》报道,该标志物是一个球形,位于红桥中间位置,亦是河道中心线位置。以球形为母体,分为南北两半球,北侧为渐变冷色调,南侧为渐变暖色调,喻意地球上的南北气候特征。行人可从球中穿过,感受跨越南北气候带的感观变化。
    没想到有人兴师动众,要十分具体地告诉我南方在什么地方了。和许多朋友一样,我生长在南方,对“树影摇窗,屋檐飘雨”的南方一直有种“浓得竟也化解不开”的感情,也经常无来由地在心中默想“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里的意境,回想起自己少年时期走在故乡青山上的情景。在我看来,南方不是一种方向,而是一种信念与立场,是一种即使在冬天里也要在户外自由生长的精神气质,以及随之而来的万千气象。如Daniel Herrero在《Perds pas le Sud》(不要失去南方)一书中所写:当有人问我“向左,还是向右?”时,我的回答是“向南!”。
    对于淮安的这个工程,网络调查显示有近九成网民认为其“劳民伤财”、“不该建”。
    坦率说,我只是因为想读“旧闻”才误点了这个网页链接的。当我恍恍惚惚看到“中国南北分界线”时,首先想到的竟是几十年前苏、美、英等国家希望国共两党“划江而治”的历史掌故。谁知道,这则新闻里竟然没有一丝历史的厚重,没有一点“南北朝”的故事,讲的竟全是今日淮河上的“标志性风月”。
    有人从文化角度批评这个工程没文化,是个只知炒作的“超级扯淡”工程;也有人从科学角度说这个工程没科学,因为把中国分为南方和北方不过是个模糊的地理概念,虽然南方和北方在地理与气候方面确实存在许多差异,但是这种差异究竟起始于何处,本来也没有精确到某一个点上,所以这个南北分界标志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个“伪标志”。当然,面对近年来捷报频传的标志性工程,也有批评者没忘从宪政的角度强调,中国的当务之急是真正落实公众对公共财政的监督,以此扼制一些政府部门大兴土木的“标志性冲动”,浪费纳税人的钱财。
    当然,对于这个不能说毫无创意的标志性工程,我也并不想拾人牙慧,而是想试着从幽默的角度来看待这个“南北分界标志”,权当是讲一段具有预言性质的幽默。
    众所周知,中国人富于幽默想象。而且,许多幽默与同音多义的汉字也不无关系。在这方面,最有意思的莫过于那些矗立在大学校园里的“球”雕塑了。比如,当一个雕塑的造型是一个女孩子一手拿书,一手高举象征科学的地球时,路过的调皮学生会给这个雕像取个名叫“读书顶个球用!”当两个分别寓意“民主与科学”的几何体,一个上面有球,一个上面没球时,学生们便会点评说:“这就叫科学顶个球用!民主……连个球都不顶!”
    当然,这种幽默并非“球”能垄断。又比方说,当某雕塑为一位女子一手拿书,一手托和平鸽时学生们便戏之曰:“读书顶个鸟用!”至于想象,有的幽默更是离谱:某政法大学有个雕塑,一位祼胸女人(想必是正义女神)手握天平与剑,由于其造型夸张,长发飘扬,竟被人理解成“二奶要复仇”。当然,后一种想象和汉字的特点并无关系,有关系的是当下的社会现实、雕塑者的拼凑艺术的水平以及画虎不成反类犬。




    从已有的资料看,建设在淮河上的这个分界工程似乎没有呼吁世界和平的野心;同样,在时间与地理方面更不可能有回到几十年前呼吁江南、江北停战的机会,所以弄只鸽子招来“顶个鸟用”的麻烦也就免了。
    然而,那个球还在。每当想起网络照片上那个漂在淮河上面的“球形母体”时,我总是免不了担心:倘使这个标志真的如淮安规划局所说的那样,作为淮安的“一张新的城市名片和旅游景点”建起来,恐怕到时一定会有人指着这个“南北分界标志”说:瞧,这个景点就叫“淮河顶个球用!”如果他见多识广,或许还会补充一句:“偌长一条淮河,就这一块顶个球用!”

 

Publié dans Chroniques 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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