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熊猫,本性生活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思想国
《南方都市报》专栏
 

 

    抵制年年有,没有今年多。没想到动画电影《功夫熊猫》进入中国时,也引发一场“抵制”风。
    粗看起来,眼下抵制《功夫熊猫》主要有两种:一是号称“中国熊猫人”的艺术家赵半狄,举着“不容许好莱坞在劫后余生的中国捞金”的横幅来到广电总局,呼吁抵制好莱坞电影《功夫熊猫》,理由是好莱坞在莎朗•斯通发表对中国地震的言论后,又在劫后余生的中国捞金不合适。“我们不需要好莱坞,不需要强盗和流氓做鬼脸逗我们发笑!”
    在此,且不争论许多人对莎朗•斯通的表态是否有“断章取义”之嫌,可以肯定的是,让功夫熊猫因莎朗•斯通的“恐怖言行”而受株连,着实有点“反恐扩大化”了。难道这只功夫熊猫是莎朗•斯通率领好莱坞征战中国时咬人的坐骑?只因为莎朗•斯通说错了话而抵制好莱坞的功夫熊猫,难怪有人会用郭德纲相声里的名言嘲笑“熊猫人”的逻辑是“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
    事实上,在我印象中,好莱坞也并非“熊猫人”所说的那样“强盗和流氓”,熟悉电影史的人知道,好莱坞之所以能够超越电影的故乡欧洲,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世界大战使欧洲电影人才尽失,纷纷远走美国,而好莱坞成为许多才子佳人的避难所。另一方面,所谓好莱坞到中国“捞金”,那也不是好莱坞一相情愿能做到的事,与此对应的是每个中国人自负其责的消费权利与审美独立。
    另一种抵制也颇具代表性。抵制者认为《功夫熊猫》将中国传统的文化和习惯完全颠覆了。别有用心的好莱坞人竟然把“我们的国宝”创作成一个超级笨重的大懒虫,这岂止构成了对中国人的伤害,而且这种伤害所体现的正是某些别有用心者对中国及其文化的丑化和挑衅。看到这样的迫害联想,我真是要问,中国人的文化自尊真的有那么脆弱敏感、不堪一击么?这是一种怎样的迫害妄想?早知如此,当初何苦要让世界知道中国有这么一种稀有动物?把它们当作国家机密关在“贞洁城堡”中与世隔绝岂不是更好?
    同样是熊猫,怎么从国外回来便成了“海归叛徒”,伤害中国文化的“刽子手”?同样憨态可掬,中国人往外送代表友谊,而经好莱坞一“包装”,这熊猫便成了“强盗与流氓”的跟班?
    “谁动了我的熊猫?!”在我看来,上述两种抵制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归根到底就是有人希望自己能够独占熊猫,垄断对熊猫的所有演绎与理解。前者,到处兜售熊猫玩具的“熊猫人”不是说自己要拍熊猫电影吗?难怪有人质疑赵半狄大发“爱国悲情”以抵制《功夫熊猫》,或许只为关起门来好叫卖自己的土特产。至于后者,虽说熊猫是“国宝”,但也不是什么圣物。痴爱熊猫者可以认为每一只熊猫都玉树临风,貌比卫玠、潘安,但是你也不能就此要求好莱坞的美工符合你的审美要求。
    应该说,每个人都有抵制不良信息或者观念的权利。比如在“封杀”依旧流行的现在,作为公民你也可以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关闭电视以抵制一些你认为并不需要的信息。对有些人来说,抵制只是一种跟风;对有些人来说,抵制是一种算计;对有些人来说,则是不抵制不足以表明自己存在,所谓“我抵制故我在”。区别还在于,在抵制的过程中,有的人是在做社会进步的良心事,如梭罗抗税美国政府的公民不服从、甘地针对英国殖民者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有的人却在做社会退步的生意,绞尽脑汁通过道德在内的所有暴力绑架他人以牟取“抵制”之红利。
    熊猫自然不会明白,各怀鬼胎的人类在它身上埋藏多少意义,说到底它不过是爱吃竹子的动物。如果你爱它,最有希望的事莫过于让它按自己的本性自由生活。像亨利•梭罗所说,“若有一粒橡树子和一粒栗树子并排落地,它们都不会谦谦让让,而是都服从自身的法则,尽力生长、开花,直到一个到头来遮蔽压倒了另一个。若植物按其本性无法生存,就随它死掉好了;而人也一样。”其实,每个人的创造也一样,人应该按照自己的本性去创造与生活,而不是算计或者直截了当地扼杀他人的创造——虽江郎才尽,自然之秩序犹存。

Publié dans Chroniques 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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