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科奇为什么不“高唐”?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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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蒋立冬绘

熊培云/思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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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对民生问题和公共事务的关心,山东省高唐县不断有人在网上发表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些看法,这些并非歌功颂德的言论触怒了当地的某些领导。2007年初,董伟、王子峰、扈东臣等人因在“百度贴吧——高唐吧”发帖子被刑事拘留,被拘留的原因是涉嫌“侮辱”、“诽谤”现任高唐县委书记孙兰雨。(12月20日《中国青年报》)
  在《南方都市报》的专栏文章中我谈到有些官员对治下的公民有一种“阴谋想象”。套用鲁迅先生“短袖”一说,便是 “一见批评,立刻想到恶意,立刻想到全都是恶意,立刻想到阴谋,立刻想到密谋,立刻想到都在密谋,立刻想到自己权力旁落被颠覆的恶果。”
  我的老师、历史学家刘泽华先生在《中国的王权主义》一书中曾将古代中国人的社会人格解释为“亦主亦奴”,而“最能体现臣民卑贱观念的莫过于以奴仆的称谓作高官显贵的头衔。”“官”代表权力,但是“僚”、“宦”的本义则是奴仆。甲骨文中的“宦”字是房屋下的臣隶的象形。宦即家奴。由此,“官僚”一词“准确地揭示着官僚群体的实际地位和人格特征”即“亦君亦臣、亦上亦下、亦主亦奴”。这也是一个权力依附型社会的“人格链条”。
  应该说,中国早已翻过王权主义灰暗的一页。然而,必须承认的是,上述半吊子“官威”心理在如今很多官员那里依然受用。因为是“下僚”,他们必须忍受“上官”的颐指气使;因为同时又是“上官”,所以他们习惯于将上层压力转化为对下层的压力。而且,在这个压力传递机制中,压力往往会因为这种传递而放大。这种“唯上不唯下”作风决定了一些官员对上级唯唯诺诺、惟命是从,同样希望治下的民众对其服服帖帖,至少不要做出反抗性质的举动。若在平时,同级官僚之间互相挖苦、讽刺可能会让人觉得风趣与幽默,但是若是治下民众对其进行挖苦,他便会觉得有些“礼崩乐坏”,因为“两头受压”而“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今天中国,风气大开。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网络之上,对权力的讽刺与挖苦其实早已司空见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对政治的讽刺与挖苦,实际上也是一种参政方式,一种意见表达。如果说幽默是为沉闷的人生透一口气,那么讽刺也是给“沉闷的政治生活”透一口气。真正懂得幽默生活、宽宏大量的人会相信,在讽刺与幽默背后,是人类永不衰竭的灵性生活。
  由于对法国政治生活的兴趣,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关注一个政治人物的崛起,这就是尼古拉•萨科奇先生,2007年他成功竞选法国总统。这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物,也是由于这种鲜明的个性,使他长期以来成为法国各大媒体嘲讽的对象。从他和塞茜莉亚的分分合合到与希拉克总统之间的恩恩怨怨,各种温情的、无情的嘲讽可谓无所不在。
  在法国,与政治相关的权谋总是被媒体解构得既轻松又活泼。有关希拉克与萨科奇之间的恩怨,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来自CANAL +几年前的木偶新闻剧:
  某日,希拉克坐在爱丽舍宫叹息道,“累死我了!”这时一直暗藏在角落里的内政部长萨科奇激动地跑了出来,“啊,希拉克死了?!”不容分说,便手脚麻利地将闭目养神的希拉克装进了棺材,然后大步流星地将棺材抱进自己的专车,开到一片墓地,掘一个坑,请来了神父为死者祷告。此时,马赛曲响起,站在墓地上的萨科奇宣誓就职,“从现在开始,我是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总统……”就在萨科奇沉醉于其爱丽舍宫的光荣与梦想时,脚底传来敲棺材盖的声音。不一会儿,希拉克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给这位匈牙利移民之子上起了法文课,“萨科奇先生,我说累死了,只是一种文学表达……”
  就在萨科奇当选后,还有不少人站出来指责他在媒体里曝光太多,天天是他的新闻,对社会污染巨甚。不久前,由社会学家皮埃尔•布坦创办的“电视民主”的组织提议将11月30日定为“无萨科齐日”(journée sans Sarkozy),理由是萨科齐从去年11月30日正式开始总统竞选活动。这家组织呼吁,在这一天媒体不得出现任何有关萨科齐的镜头、声音或文字,无论是批评、表扬还是评论,目的就是要戒掉媒体的“萨科齐瘾”。显然,“无萨科奇日”的灵感来自法国的“无烟日”与“无车日”。
  作为一个移民之子,萨科奇的一辈子似乎注定要在嘲讽的阴影中度过。在《见证——萨科奇自述》一书中,萨科奇曾经感慨自己的这个奇怪的外国姓氏足以让他在法国社会中隐姓埋名。从政以后,“我的私生活,我的相貌,我的谈话,我的政策,这一切都遭受过讽刺。”尽管有时候也受到讽刺的伤害,但是萨科奇仍坚定认为,“不管讽刺多么过分,它对民主有用。”因为讽刺会让责任人脚踏实地。讽刺象征着一个自由空间,而且是不能有禁区的,无论是权力还是宗教都应该接受批评、讽刺和嘲弄,因为如果有禁区,那个不该被推翻的人物塑像就会很长……
  几年来,在法国政治生活中萨科奇无疑是强势的。有人甚至因此担心他上台后会成为一个“准专制主义者”。事实上,“小拿破仑”先生连“无讽刺萨科奇日”都做不到,更别说关闭嘲讽他的报纸或者像高唐胆大妄为的官员那样将嘲讽他的人投进监狱。当然,有此觉悟也未必是因为萨科奇先生品德多么高尚,或者多么宽容,更真实的原因或许是法国的宪政制度与握在选民手里的选票不允许他有任何反对言论自由的行为。只要宪法不沦落为这个国家最大的权利白条,只要作为自由与民主根基的言论自由还在,“萨科奇专制”就多少有些政治花边新闻的味道
  

Publié dans Chroniques 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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