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犯罪团伙”叫全人类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思想国
《南方都市报》专栏
          

    出于对民生问题和公共事务的关心,山东省高唐县不断有人在网上发表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些看法,这些并非歌功颂德的言论触怒了当地的某些领导。2007年初,董伟、王子峰、扈东臣等人因在“百度贴吧——高唐吧”发帖子被刑事拘留,被拘留的原因是涉嫌“侮辱”、“诽谤”现任高唐县委书记孙兰雨。(12月20日《中国青年报》)
    近年来由媒体曝光的类似“文字狱”并不少见。诸如“彭水诗案”、“稷州文案”及“孟州文案”等人们记忆犹新。就在不久前,海南两位教师反对搬迁本校高中部在网上发帖,因“诽谤”市领导名誉而被警方处以15日行政拘留的处罚。
    在以往的文章中,我们谈得更多的是类似“诽谤罪”如何不成立、公权部门如何越界以及言论自由的权利属性等等,然而,应该承认的是,上述“领导”并不是都不知道公民言论自由的可贵,以及打压言论自由可能支付的政治或者道德上的成本。显然,类似“文字狱”的发生,并不只是弄权者权力欲的膨胀的结果,它同样源于一种异化的心理防御机制。当权者不仅把自己想象为权力城堡中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国王,更有“受害”之后必须抓到“幕后黑手”的心理补偿与冲动。
    鲁迅先生曾经如此批评中国人的“色情想象”:“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显然,鲁迅先生的这段话只说对了一半。至少,在我看来,除了“色情想象”外,这种势如破竹的逻辑推演同样适用于发生在中国权力领域的“阴谋想象”,所谓“一见批评,立刻想到恶意,立刻想到全都是恶意,立刻想到阴谋,立刻想到密谋,立刻想到都在密谋,立刻想到自己权力旁落被颠覆的恶果。”
    回想2006年8月发生在重庆的“彭水诗案”,为什么一封短信“至少有40多人受到牵连”?当秦中飞被带到彭水县公安局国安大队被反复追问的不也是写《沁园春•彭水》的动机以及背后有什么力量指使?若不是为了抓获“幕后的黑手”,何劳如此兴师动众?更何况,今天世界早已达成共识,相信言论自由就像人们要吃饭与呼吸一样原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因为这些身体与精神上的自由与需求是与生俱来的。没有谁会像电动玩具一样,必须装上一块“阴谋牌”的电池方可以自由行动。
    同样,具体到高唐这桩案件,几位受害者在高唐电视台“警方在线”节目中,反复看到了自己戴着手铐走进看守所、在拘留手续上签字、被审讯的画面。为此,县公安局副局长还发表了讲话。在电视解说词里,他们的名字变成了董某、王某、扈某,并说破获了“攻击县委、县政府”的“重大网络刑事犯罪团伙”。由于没有任何遮盖处理,他们3人“出事”的消息在整个高唐县广为流传。蹊跷的是,如果真是破获了一个“重大网络刑事犯罪团伙”,为什么在事情发生将近一年后,仍然在高唐县外不为人所知?难道高唐当局是学了《武林外传》里的著名厨子,一边“大嘴”,一边“低调,低调”?
    从政治信息的传播角度来说,这则在高唐要求连续播放十天的新闻实际上是一种政治宣传,一种权力示威与恫吓。而其施威的目标,与其说是针对言论自由,不如说是在“阴谋想象”的魔法驱使下针对所有的社会反对派与“密谋者”。
    如今,中国社会正在走向开放,每个人都应在宪法的庇护下DIY自己的生活。可以想见的是,过去那种要求公民甘当臣民,要求普天之下“面朝大人,春暖花开”的时代已经翻过去了。如果说真有人“密谋”,那也是在法律框架下为幸福与自由的生活“密谋”,为生命、生活和生态等“三生主义”密谋。倘使如此“光荣的密谋”也需要加上一个“团伙”的污名,那么我要说这个“团伙”就是全人类。

Publié dans Chroniques 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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