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吹开花千树,幸福来得很突然

Publié le par XIONG Peiyun

 

熊培云/思想国
《瀟湘晨报》专栏

    圣诞节还没来,中国的白领便已经开始大甩卖了。中国社会科学院不久前公布了2007年全国主要城市白领工资标准,最后演变成了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笑话。这两天新闻里说,社科院开始澄清这个报告并非官方发布,而且“正在追究始作俑者的责任”。
    不过,无论官方还是非官方,相关统计报表、报告和公众预期有出入是显而易见的。著名汉学家费正清先生曾经这样形容往日的中国:“迄今为止,中国仍然是记者的天堂、统计学家的地狱。”应该说,今日中国的“数目字管理”的确是有了大进步,各种指数、标准随心所欲,层出不穷。种种迹象表明,费先生的话至少说反了一半——将“统计学家的地狱”改为“统计学家的天堂”或许更准确些。
    一夜吹开花千树,幸福来得很突然。一觉醒来,许多人发现自己的领子被漂白了。比如合肥一家报纸就率先发现,根据社科院的这个标准,合肥市居民月工资收入达到1680元,即可进入白领阶层之列。而合肥市统计局的统计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合肥市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月平均工资收入已达1925元,远超过社科院所公布的白领工资标准。
    “满城尽带白金领”,像这样写满善良祝愿和奇妙想象的白领标准报告,显然应该归属于文学的范畴了。如果文学还不够准确,那么就在前面加上“奇幻”两字。
    白领奇袭,许多地方蓝领几乎全军覆没。然而,对于这场慨而且慷的“白领分封”,人们并不领情。众所周知,以中国人特有的骂人语法,“全家”后面捎上任何一种职业都会变成脏话。而这个“标准白领”报告却要告诉每个人——“你们全家都是白领!”
    不可否认,和世界上许多文明国家相比,今日中国人有着更为强烈的“白领情结”。甚至在相当程度上,中国人自我定义的白领内涵也与国外相去甚远。对于许多中国人来说,白领无异于“幸福”的代名词,而理想的“领袖变迁”无非是“从无到有”,“从蓝到白”,所谓“我已经成为白领,或在成为白领的路上”。比如说,在过去,中国农村人口曾经占了八成。对于乡村那些无缘得到“领、袖”荫蔽的“无领农民”来说,他们的孩子最初的梦想可能只是在城里谋份有领子的工作,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如果有朝一日能和城里“蓝色的大多数”一样继续漂白自己的领子那就更好不过了。背后逻辑链条或者心路历程是,即使眼下情形有些糟糕,能够盼着成为白领总还是件有追求、有希望的事情。
    显然,人们对这次“标准白领分封”不领情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还在于,随着中国经济与社会的发展,白领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幸福内涵,而白领报告也因此成了一份“有错的替罪羊”,成为人们宣泄的破窗。所谓“一穷二白,白领真白”,且不说刚刚出现一点生机的中产阶级被高昂的房价淘空了家底,到如今,报告书上的许多“标准白领”辛苦十年都可能交不起一个普通房子的首付。
    也许是谐音的缘故,这美丽的“白领”时常让我想起白朗峰(Mont-blanc)。这座欧洲最高的山峰原义即为“白岭”。显然,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白领代表着他们关乎幸福的某种想象与高度。由此,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说这个标准白领报告是如何做到了“惹事生非”:
    你远远地望着白朗峰,宁愿为之劳碌奋斗,坚信有朝一日你会走上幸福的山坡。然而这个标准白领报告却将你平地上的一地鸡毛PS成了皑皑白雪,并由此断定你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幸福的雪山上。
    那一刻,幸福不幸福由不得你自己切身感受,有人已经给你把命算好了。只是,和传统算命术不同的是,以报告“算命”不仅要算你将来的好命,更重要的是算现在的好命。而且,它若不报告,你可能还被好命蒙在鼓里,身在福中不知福。就像政府对民众搞宣传联播,关键还是要告诉你现在过得还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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