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者欧盟 (1)

Publié le par Peiyun Xiong

 

 熊培云

 

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惊心动魄的鸿篇巨制——欧洲联合。为避免战争、促进繁荣,若干国家以民主而非战争、以平等而非奴役的方式走向经济与政治的联合

两百多年来,西学以民主自由为旗帜,将旧世界改天换地。如今,为了建设一个和平、稳定、民主与繁荣的欧洲,“欧洲联盟”关于主权改造的一系列试验,已作为新西学的重要组成,先行一步。在此基础上,有理由相信,主导未来世界的,将是从欧洲深厚人文传统底里焕发出来的刮骨疗伤的世界主义与法制精神,而非美国大兵手中以射程丈量文明的枪炮,更不是近年来全球回潮的极端民族主义。

 

物竞枪择西方分裂

 

2003年,西方世界陷入了精神分裂。

就在“9·11”恐怖袭击事件爆发后,欧美同仇敌忾,欧洲民众毫无保留地拥护政府支持美国反恐战争。然而,随着布什主义出台、对伊战争的展开,欧洲人渐渐相信,拉登的恐怖魔法让美国政府丧失了理智

法国《世界报》总编科罗巴尼“9·11”事件发生后说“今天我们都是美国人”这句话道出了当时许多欧洲人的心声,但是一年以后,欧洲人大呼上当“我们是美国人”不过是一厢情愿——在美国人眼里,欧洲人是没有政治权利的二等公民。他们无权对美国政府的所作所为说三道四,更不能坚持自己的立场,否则就要被骂作流氓、忘恩负义,或者被报复。

和欧洲大部分国家一样,美国源于基督文明。不同的是,当欧洲大陆竭尽全力去宗教化,让社会走向世俗与法律时,在美国,宗教却从私域冲向了公域,甚至指导国家的外交,因此有了布什著名的“口误”——十字军东征。

在注重公平与理性的欧洲人看来冷战结束后,美国屡屡错失良机,没有负起大国之责,及时将世界向法制轨道推进,而是过多的诉诸暴力,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物竞枪择、“挟民主以令天下”。美国人忘了西奥多·罗斯福1917年在纽约“建设性爱国大会”上的忠告,“那些将毁灭美国的东西,是不惜一切代价的繁荣,不惜一切代价的和平,安全第一而非责任第一,对舒适生活的迷恋以及迅速致富的生活哲学。”

值得注意的是,欧洲反美,并非源于极端民族主义、意识形态好恶或某种宗教伦理上的失控情绪,其反美主要是反对美国的专制,其实质恰恰是捍卫美国的民主价值。从这个层面上看,这种分裂并非根本上的。欧洲人并不否认,美国有着坚定不移的民主制度以人权、自由等普世价值观,其分歧的主因是这个没有制衡的世界格局,纵容了美国“大棒+压舌板”的外交屡屡上演

 

文明样板与政治围城

 

惟有宽容,才会强大。

2003710日欧盟制宪会议主席、法国前总统德斯坦在布鲁塞尔宣布欧盟宪法草案的撰写工作已全部完成,由105位来自15个成员国及新加盟的十国代表正式签字定案,宣布完成欧洲划时代的举。是继1957年罗马条约之后,欧盟历史上另一部重要文从此,蓝天十二星为欧盟盟旗欧元为共同货币,“在多元中维持团结”定为欧盟座右铭,每年59日为欧洲日。《欢乐颂》作为盟歌的象征意义是巨大的,它揭开了一个新时代,从此代替了那些嗜血的国歌—— “用敌人的污血肥沃我们的田野”。大家欢聚一堂,但拒绝“老调重弹”,要“消除一切分歧”,在欢乐的光辉照耀下,“同生共死好朋友,四海之内皆兄弟。”

德国外长菲舍尔这样表达他的欧盟理想:欧洲是我们的未来,德国是我们的家乡。关于这一点,欧元硬币作了很好的解释——它由欧元区各国铸造,所有硬币正面都铸有欧洲经货联盟的标志,反面是各国的图案。它表明,欧盟各国,在政治经济统一的基础上,都应该保持文化独立,使文明与传统不因此受到伤害与剥夺。

虽然欧盟向人们展示了远大前程,但它常被看作围城。对于时刻怀念高老庄幸福生活的“八戒国家”,欧盟的盟规是“来去自由”。

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在《治国方略》一书中将成立欧盟称作“愚蠢至极!”英国应尽快退出欧盟大多数关键协议,避免与纳粹源头的欧洲大陆同流合污。撒切尔夫人在书中说,保守党有朝一日收拾旧江山,应当从根本上重新讨论与欧盟的关系问题,退出欧盟在防务、外交政策、农业和渔业等方面的共同政策,并重新掌握自己的贸易活动。英国的财富、军事力量、与美国的特殊关系以及大量的鱼类资源说明欧洲“需要我们远远超过我们需要欧洲”。这位雄心勃勃的英国娘子相信,只有退出欧盟,日不落帝国才能重见天日欧盟制宪大会上,许多代表要求欧盟的外交政策应具有更多的一致性,“欧洲不应继续做一个侏儒,有关伊拉克战争的痛苦经历不应再发生。”然而,恰恰出于这个原因,英国人担心,一旦加入欧盟,便意味着英国人从此要做政治侏儒。

诚如有学者所说,20世纪英国赢了二战,却在过去50年间输掉了欧洲;法国输了二战,却赢得了整合欧洲的主导权。在欧盟问题上,英国一直是进退两难。一方面,英国绅士不想屈尊于法德,另一方面又害怕在法德的核心化运动之下,从此远嫁大西洋,成为欧洲的异乡人。为了避免失去自己在欧盟的地位,为了不让美国抛弃自己,英国成了国际政治中的“双料特洛伊木马”,一直把美国当同盟,把欧盟保护伞。英国既是海洋国家,脚踩两只船倒也顺理成章。

虽说“来去自由”,一直被视作美国过河卒子的土耳其,却只能在欧盟城门外安营扎寨。从整体上看,尽管在制宪上盟已充分强调政教分离的特征欧洲人对土耳其穆斯林文化(已实现政教分离)的认同却大打折扣。反对者认为,土耳其具备入盟条件至少还要15年而土耳其则指责欧盟毫无诚意,搞拖延战术,吾人因此虚掷了四十年光阴——更令其气愤的是,“黑发人熬成了白发人”,连个相亲的机会都没给。

去年初,法国《鸭鸣报》以漫画形式对土耳其进行了抵制——在土耳其加入欧盟后,欧盟盟旗十二颗星星中出现了一个月亮。欧盟担心,土耳其人口出生率远高于欧洲诸国,一旦入盟,只需一代人的时间,以穆斯林文化为主要特征的土耳其将成为欧盟人口最多的国家。由于害怕有朝一日在欧盟中出现“月亮走我也走”的局面,德斯坦曾毫不隐讳地表示:“土耳其加入欧盟之日,就是欧盟死亡之时。”

如果把欧洲联合比作西天取经,在前仆后继的众多唐僧中,德斯坦算是深谋远虑的一位。而唐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取得真经——回到梦里唐朝。(下一页la su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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