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民发帖 政府发慌——评厦门立法反“发帖恐怖主义”

熊培云/思想国
《南方都市报》专栏

    有报道说，厦门正在酝酿一项地方法规，要求厦门十几万个网站取消匿名发帖，论坛贴文先审后发。当地官员日前表示，《厦门市互联网有害信息和不良信息管理和处置办法》已于6月中旬开始起草并完成初稿，并将于近期公布实施，处置办法可能实行严格意义上的网络实名制——后台实名注册，前台实名发表，即台前台后必须用身份证上的名字。（7月5日《南方都市报》）
    话语权和身份证挂钩，并且“先审后发”，这意味着想说话的厦门网民必须接受从肉体到精神上的双重审查，通过身份证验明肉体正身，通过“先审后发”验明思想正身，凡不合乎要求者，就被间接剥夺在网上说话的权利。
    此外，这个带有“法办”性质的“办法”还要求各网站根据厦门市委外宣办、市政法委提供的关键字词，调整和更新关键字库，及时过滤、封堵、删除有害不良信息；要求建立一系列网站、论坛管理机制，包括不良信息快速删除机制、违规网站责任人约谈机制、违规网站处罚机制、网站舆情吹风会制度等。
    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下来。都什么时代了，为什么还有人害怕民众实践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以至于给人一种“网民发帖，政府发慌”的荒诞印象？看到“办法”里满篇“及时”、“快速”、“过滤”、“封堵”、“删除”等准军事用语，笔者第一个反应是“后PX时代”的厦门已经变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不安定的城市”。那里充满了“发帖党”和“话语暴力”，那里住着一群别有用心的网民，他们足不出户，却手握键盘和鼠标，在腰上绑着汉字、语法和标点符号，随时准备以发帖的方式向政府与社会发动“恐怖袭击”。
    笔者能想到的厦门政府“反恐”的理由莫过于两个：
    其一，政府担心民众手无寸铁、脑无寸筋，见到“不良信息”与“错误言论”时就像无知无力的少女见到流氓一样只知顺从，不知反抗。换句话说，管理者相信在不良信息面前民众永远“思想不能自理”，而他们自己则永远能够正确判断，并且可以从良到永远。正因为这种自信，也为了爱惜民众的羽毛，当地政府将不惜一切政治代价与社会成本，建立起对民众灵与肉的双重保护。
    其二，不是政府不嫌麻烦，而是当地“发帖恐怖主义”太过猖獗。所以，有责任心的政府必须像“反恐特种部队”一样24小时待命，誓死保卫厦门网络这一“贞洁城堡”。在此意义上，如果说“删除”是让“发帖恐怖主义”流产，那么“设置关键字”等就是给“发帖恐怖主义”结扎避孕，以便让所有不良信息与错误言论尚未萌芽便处于被消灭状态。
    然而，当地真的混乱至此么？即使厦门当局认为自己不久前在轰动全国的PX事件中遭遇了“发帖恐怖主义”的袭击，但在事后的安民告示中，不也明确表示搞破坏的人是“一小撮”吗？与厦门数以百万计的网民相比，“害群之马”毕竟是极少数。如果有人触犯法律，凭借现在的技术手段，相信司法部门找到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何苦要轰动全城，做事前审查？
    有人说厦门此举是为了公共利益。然而，即使是为了公共利益也得讲求“合法性”。且不说厦门当局没有权力出台这样一部牵涉到公民宪法权利的法规，即使有权，一个即将影响当地绝大多数市民网络生活的规定，如果从规制伊始就没有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征询当地民众的意见，那么其所标榜的“公共利益”本身就值得怀疑。
    稍有点政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民主政治并非“为民做主”的政治，而是以合法的程序代行民意。如果可以罔顾民意，那么，为了建设一个没有害虫的网络世界，何不逼迫所有网民“上网前请示，下网前汇报”，向有关权力部门细数自己的所作所为，随时交心忏悔，如此无私团结岂不更好？
    我们该怎样感恩互联网以及互联网精神？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互联网既是过去中国积极与世界接轨的重要所得，也是今日中国完成社会乃至政治转型的伟大机遇，其自由、平等与宽容等价值正在深刻地影响着几代中国人。所以，无论我们生活在哪座城市，都应该尊重这种价值与希望，否则将无异于自我放逐——因为一个好的前程刚要开始，我们又要和世界脱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