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pensée


« Voici la différence entre nos deux utopies. Vous voulez la caserne obligatoire, moi je veux l'école. Vous rêvez l'homme soldat, je rêve l'homme citoyen. Vous le voulez terrible, je le veux pensif. Vous fondez une République de glaives, je fonde… Je fonderais une République d'esprits ». Quatre-vingt-treize de Victor H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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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udi 29 septembre 2005
par XIONG Peiyun créer un trackback

熊培云 

    2005928日是孔子2556岁诞辰日,世界各地举行祭孔仪式,中央电视台也首次直播“2005全球联合祭孔”。在日渐多元化的中国,我宁愿把它看成是一场古装戏。然而,近几年来,有些人却很认真,甚至打着“文化保守主义”的旗号主张把儒教立为国教。对于这些主张,我虽然波澜不惊,毕竟不乐见,就像28日在网上看到分祭点之一的长春文庙里上演“三拜九叩”的祭祀大典一样。对于我曾经抨击的“数字化统治”,所谓“三拜九叩”、“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等汉语数字真理,我素来神经敏感。 
   
九十年代以降,随着民族主义的抬头,中国“尊孔运动”热闹非凡。及至去年更是如火如荼,出了“读经运动”、“汉服秀”、“文化保守主义”,从文化生态上来说,这一切本无可厚非。让我忧虑的是,那些锦衣玉食的才子佳人,何苦非要在中国选出个“文化黄帝”来。 
   
“天下苦秦久矣”,此苦自在专制主义。众所周知,自始皇帝以后,中国大一统思想盛行。在此背景下,中国历史上的所谓传统,都在不同程度上践行着“成王败寇”的宿命。秦始皇和若干年后活跃于柏林的希特勒一样,举着书本搞“篝火晚会”,或将人种到庄稼地里去,无非是想形成一种新的独一无二的传统。 
   
汉武帝之后,董仲舒搞“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文化虽然从此得到尊重,但也未必迎来了好光景。从此前被始皇帝视作魔鬼,到后来又被汉武帝当作天神,归根到底,儒家文化所受的都是“非人的待遇”。当中原儒文化大行其道,在春秋战国时代生龙活虎的吴楚文化开始气息奄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成了中国的传统。五四运动时期,孔老二本以为可以从此投生凡胎,谁想到黑云电火之下,又被激进的知识分子当成鬼魅推进了臭水沟。
   
显然,关于孔子及其学说的是是非非,直到今日,似乎仍未脱离思想大一统的枷锁。即使几位曾经与我论战的“文化保守主义者”,挟孔子以令诸候,又何尝不是想有朝一日在学术上一统江湖。 
   
我真正关心的是接下来的问题:我们能否建立一种不关乎神鬼,而是关乎芸芸众生的“人的传统”?中国洋洋洒洒几千年历史,难道只有孔子这个千疮百孔的传统?难道孔子生前死后的中国人都枉度了他们的一生,以致于中国传统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我想,即使是出于对祖祖辈辈人文创造的某种尊重,我们也不会给出一个虚无的答案,而不需要经过任何逻辑推理。倘使他们淹没无闻,我想可能有两种结局,一是在专制年代,他们被朝廷的文化官吏水漫金山,终于淹没在沼泽之中;二是漂洋过海、远走他乡,在异地他国生根发芽,融入到他国的传统之中合成新的传统,直至有朝一日“出口转内销”——就像烟花变枪炮,这远嫁的儿女到遥远的东方收拾娘亲。 
   
当后现代主义者鼓吹一切宏大叙事都已经寿终正寝时,我坚信有一个东西却是与人类同在的,这就是人类追求幸福与自由的最大传统。如果我们心怀高远,学着打开视界,就不难发现,中国的传统不过是人类大传统中的一个小传统而已。而且,我相信,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人争自己的传统,就是争国家的传统,争国家的自由。 
   
传统如文化,无远弗届。今日中国人谈宪政、谈人权,往往要先跑到欧洲的图书馆里去复印资料,找哈维尔帮忙,然而,早在一千多年前,中国的孟子就说过“民为贵,社禝次之,君为轻”这样的伟大篇章。短短十个字,道出“人权高于主权,主权高于政权”,把立宪国家的价值取向讲得清清楚楚。 
   
现在说什么是一个国家的传统?在我看来,人人皆有自己的传统,一个国家的传统应该具体到每个人身上。当然,民间传统与官方钦定的传统并不时常同步。最好的例子就是汉人的头发。清军入关时,为了保住所谓“头可断,发决不可剃也”的传统,因此有了“江阴十日”,清军屠城,死17万人;至清廷势去,民国初立,“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剃头令又变成了“留辫不留头,留头不留辫”。时至今日,男男女女,辫子在中国几乎绝迹了。
   
中国人说自己是“炎黄子孙”,其实这里讲的炎黄并非炎帝与黄帝本人,而炎黄子孙,也不限于炎帝和黄帝的子孙后代,而是炎黄那一代人的子孙后代(当然也包括其他许多外域融入的血统)。 也就是说,“炎黄”是指一个时代的生息,而不是具体一两个人及其后的孝子贤孙伺候着。 
   
从血缘上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祖先;从传统继承上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文化血缘(或传统血缘)。比如笔者读胡适,胡适的思想便是作为中国文化的一种传统进入我的思想,我读英人卡尔·波普尔,波普尔同样会成为我在文化上可以吸收的一种传统。这些思想相互辉映,加上我自己习得的经验与日常的思考,久而久之,会在我身上形成一种既属于我自己同时又可能影响他人的传统。换言之,传统离不开具体的人,且人人各异,因此传统是有个性的,是可能变化的,而不是大一统、人人可以如法炮制的。 
   
每时每刻都在成为历史,并且形成新的传统。没有哪个时代是属于一个人的。历史也不会为了一个人,或一种思想书写。所以我说,人类有一个大的传统,中国有一个相对大的传统,每个人有自己的小传统。由于每个人成长的环境、经历的世故、接受的教育不同,这个小传统自然也不同。正是这些甚至可能大异其趣的传统,组成了中国的大传统。它们有些存在于中国历史中,被历史淹没,有些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之中,甚至成为流行物。鉴于有许多比金子还珍贵的传统,被王权淹没或被历史遗忘,所以我坚持弘扬传统的最好方式,不是给皇帝老儿迎驾一样让某个曾经称王的传统或学说再次称王,而是逐步恢复历史的记忆,让所有的传统、智慧在知识的图景下复活。我相信凡此种种努力终有回报,就像我们下围棋,一个貌似死去的棋子,在新局势下会恢复生机,甚至于无声处翻盘。
   
我离开乡村已经十五年,却依稀记得老家的坟山上时常有人哭错坟头的情景。想来一个国家的传统就像是一大片坟地,理论上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祖先(属于自己的传统)。但是由于年代久远,或遇到风暴雷雨,或有人搬走了墓碑,拿去捣衣或做猪圈,祖坟因此并不十分清晰可辨。于是来了几个貌似有思想的知识分子,他们站在高地之上,指称某个巍峨的土包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所有祖先的坟,仿佛其他的那周遭的坟头都是兔子逃生时刨出来的。 
   
在这个渐次开放,崇尚知识而非真理的时代,谁还会去相信那些鬼话?!谁愿出那哭错坟头的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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